每个人必须在国家里执行一种最适合他天性的职务。

 
第四卷从护卫者的幸福谈起,谈论了培养和教育的重要性,确立了一个“善”的城邦的四大德性,即智慧、勇敢、节制、正义,以及个体心灵的理性、意志(激情)、欲望的三分和内在和谐。进而以城邦正义类比了出个体正义,寻找到了正义。

(一)继续构造理想国

一、正义城邦的最终建立

(一)国家幸福和个人幸福

根据第三卷苏格拉底对护卫者提出的高要求,简朴军事化的生活方式,阿德曼托斯质疑这样会使他们成为完全没有任何幸福的人,因为没有丝毫的个人利益。苏格拉底回答“我们建立这个国家的目标并不是为了某一个阶级的单独突出的幸福,而是为了全体公民的最大幸福。”(420B)

在这里苏格拉底重新定义了幸福,阿得曼托斯的幸福观是个体价值的判断,是单针对护卫者本身来说;苏格拉底则将幸福看作是社会属性,把个人幸福的放在国家里作为整体考虑,每个人做好自己的工作,国家和谐发展,各个阶级也就得到了自己的幸福。而脱离了城邦的整体幸福而只追求个人或某个阶层的单独幸福,就是走向了腐败。

(二)技艺和财富

由放纵的享乐主义最终不能获得幸福,苏格拉底引出对贫和富的思索。“富则奢侈、懒散,穷则粗野、低劣”苏格拉底认为要防止贫和富,因为这两者会使“技艺退化”。而护卫者的责任之一就是防止贫和富。

苏格拉底在这里的论述与上面有关护卫者的“幸福”观的讨论有密切关系。在城邦中“技艺”是最主要的,“财富”不过是技艺的报酬,片面追求财富的倾向会导致主次颠倒,追求“技艺”本身的精益求精才是最主要,如同护卫者追求斯巴达式的训练方式一样,所以苏格拉底本意是国家幸福,归根结底在于“技艺”的进步,而不在于金银财富的多少,应关注技艺,没有技艺,城邦就失去了生存和发展的基础。

(三)城邦战争与城邦规模

当贫富达到一定规模时,就出现了富人城邦和穷人城邦。在不贫穷与不富裕之间的城邦是苏格拉底最理想的城邦。在与富裕城邦作战,“瘦而有力”的城邦能轻易打败“肥而弱”的城邦,并且还可以与其他城邦联盟,就能总是拥有最多的盟友和最少的敌人。

阿德曼托斯认为战争对城邦的演变使许多国家变成“一个国家”,穷国将会危险,苏格拉底的城邦战争理论就随之覆灭。但苏格拉底对“一个国家”的定义进行了阐释。“国家”都是许多个对立部分组成,而“一个国家”是整体、和谐的,不存在对立,这样的国家毋庸置疑是强大的。

要维持这样的“一个国家”需要考虑城邦的规模,就要具有一个不能超过的最佳限度,并且还要使城邦内部“统一”,即每个人要在天赋赋予的位置上,各就各位。

(四)教育和培养

教育和培养是苏格拉底反复强调的,当政者应当注意的“一件大事”。在第3卷中就进行了对护卫者培养教育的大量论述。如对体育和诗歌的审查,反对翻新,以维持固有的秩序,防止变革。对孩子从小进行正确的培养和教育,使其成为品行端正的守法公民。

反对城邦法律化,认为加强城邦的法律化不如加强城邦的教肓,一个受到教育培养的优秀的人,不需要法律来约束他。制度繁复的法律,也只能治理城邦表面的问题,只有教育的引导才能深层次的解决这些问题。

至此,苏格拉底的幸福国家的模型最终建立起来。

1.生活在这样的国家是否幸福?

在《理想国》第三卷中,苏格拉底叙述了优秀的护卫者应采取的生活方式[416d]:(1)除必需品外,不得有私产;(2)过同吃同住的集体生活,食粮由其它等级的公民供应。
这是一种摒弃个人幸福的生活方式,其目的是为了构建理想城邦(公共幸福),但是否有人愿意过这样的生活呢?阿得曼托斯就此提出了疑问。[419a]

苏格拉底的答辩:

(1)“这个国家的目标并不是为了某一个阶级的单独突出的幸福,而是为了全体公民的最大幸福。”(2)只有在这样的一个城邦里才最有可能找到正义。(3)等我们把正义的国家和不正义的国家(考虑相反的国家)都找到之后,我们就可以作出判断,说出这两种国家哪一种幸福了。

苏格拉底的思路是先构造理想城邦的模型(为理想国立法),然后努力在其中寻找正义。如果认为护卫者应有的生活是不幸福的,那是否意味着农民不干地里的活计,陶工不制作陶器,而只顾享乐那样的生活才是幸福。

苏格拉底把幸福放到国家里作为一个整体来考虑。[421b]我们必须劝导各个阶级(护卫者、辅助者、其它人)竭尽所能,各尽其责。整个国家才能得到和谐的发展,各个阶级将得到自然赋予他们的那一份幸福。

二、正义城邦的四大德行

建立起了正义的城邦,那就需要回到原先的那个问题,寻找城邦什么地方有正义,什么地方有不正义,两者区别何在,以及哪一个能给予人们幸福。

先假定这个城邦是正确地建立起来的,因此它是善的,所以也是智慧的、勇敢的、节制的、正义的。苏格拉底准备使用排除法,先找到其他三个,那么剩下的就一定是正义。

智慧

城邦是有有智慧,因为它有很好的谋划。而好的谋划是智慧的一种形式,人们能提出好的谋划是由于拥有知识,而不是由于无知。也就是说,人们因为拥有知识才提出好的谋划,才使得城邦拥有智慧,显然,智慧来源于知识。

但城邦的智慧是少数人的智慧,是来源于领导者和统治者的知识,是用来考虑国家大事,内外关系的知识,而不是如木匠知识、农业知识等用来考虑城邦中某一特定方面的知识。

勇敢

同城邦的智慧一样,城邦的勇敢也是特指城邦的某部分人,而不是指城邦的全体公民。城邦的勇敢表现在战场上,因此城邦的勇敢是由国中那一部分保卫国家的人的勇敢而被称之为勇敢。

勇敢的内在精神表现为一种保持,理解为坚定的信念。勇敢的人都能坚持法律的正确信念——害怕什么,害怕什么样的事物。只有这样一种坚持,才能真正称得上是勇敢。苏格拉底以羊毛褪色的比如勇敢是无论处于痛苦、快乐,处于欲望、恐惧,都能保持那些通过从小教育所建立起来的关于可怕事物的信念。

节制

节制与其他美德相比,更像一种由个人到城邦的上下和谐。因为节制是某种美好的秩序和对某些快乐和欲望的控制。

对个人来说:一个人的灵魂里面有两个部分,一个比较好的部分和一个比较坏的部分,
“做自己的主人”就是意味着灵魂里这个较坏的部分受到天性较好的部分控制,是有节制的。如果反之,则就是无节制的“自己的奴隶”。

对城邦来说:节制是天性优秀和天性低劣的部分在谁应当统治和谁应当被统治问题上所表现出的一致性和和谐。具有天分、受过高等教育、有节制欲望的少数优秀人应当统治大多数充满欲望的下等人。

城邦的节制需要少数人控制,但节制是存在于全体公民之中。全体公民能在个人或城邦的天性优秀部分和天性低劣部分中,应当由哪个部分来统治,在这一点上达成一致意见就是节制。这样才能达到个人与城邦的和谐。

正义

正义从一开始就在眼前晃来晃去只是我们总是视而不见。关于正义在城邦的建立时就一直当作前提使用,并贯穿于其他三大德性之中。

苏格拉底认为城邦的正义就是“当生意人、辅助者和护国者这三种人在国家里各做各的事而不相互干扰时,便有了正义,从而也就使国家成为正义的国家了。”(434C)正义是每个生活在这个国家的人都必须承担一项最适合他的天性(自然)的职务,只做自己份内的事。

苏格拉底强调这个城邦是“自然”生长的。城邦的正义天然要求城邦存在社会阶层和社会分工,这就是说社会阶层和社会分工是人的本质属性。

2.城邦里的贫、富问题

苏格拉底说有两个原因可技艺退化:(1)贫,(2)富。[421d]

富则奢侈、懒散和要求变革;穷则粗野、低劣,也要求变革。[422a]

阿得曼托斯的问题:城邦不富,如何进行战争?特别地,如何与富足而强大的城邦作战?

苏格拉底的回答:和一个这样的敌人作战是困难的;但和两个这样的敌人作战却比较容易。(1)各个击破:返身逃脱,引诱敌人追击,然后返身击倒最靠近自己的敌人。(2)离间计:理想的城邦并没有多少金银(不富),但可离间敌人,劝说其中之一与自己结盟一起去攻击掠夺金银多的国家。如果是和一个敌国作战,可以离间敌人的内部(假设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和理想国相同,它们都存在贫、富),无论什么样的国家,都分成相互敌对的两个部分,贫、富。乃至更多部分,这样理想国可从敌人的内部寻找自己的盟友。(例:斯巴达是希腊霸主,它在整个希腊推行贵族统治,支持各城邦内的贵族派,反对民主派。)

没有贫富的国家(不仅指贫富差距,也指绝对的贫、富现象),是一个国家,比“貌似的一个国家”(其实内部利益不同,有好多派)要强大。即使只有一千名战士,它也是足够强大的。(这里暗指的还是斯巴达,斯巴达只有几千名第一等的公民,但却长期是希腊的霸主)

这里苏格拉底提出了国家大小的最佳限度:国家大到还能保持统一。[423b](而非是我们想像中的越大越好,斯巴达在伯罗奔尼撒战争之后迅速衰败,也是耐人寻味的。斯巴达在伯罗奔尼撒战争之后,达到了强盛的极致,不仅控制了希腊本土,还远征波斯帝国的小亚细亚部分。当底比斯及其联军攻入伯罗奔尼撒时,阿格西劳王和斯巴达军主力还在小亚细亚。虽然阿格西劳王率军火速返回,但仍避免不了斯巴达霸权的衰落。后人有批评说阿格西劳对波斯的征战正是斯巴达衰落的直接原因。从这个角度斯巴达政制只适用于小国寡民。)

苏格拉底指出护卫者的使命正是:使这个国家成为一个足够大的且又统一的城邦。苏格拉底主张公民的后代全部归国家公有,平等教育,平等选拔,以个人天赋而非血统出身选拔为标准(这是打破家庭的又一特征)。“全体公民,每个人天赋适合做什么,就做什么,如果护卫者的后代天赋低劣,就应降入其它阶级,如果低等阶级的子孙天赋优秀,就提升他为护卫者。这样整个城邦就成为统一的一个而不是分裂的多个。”[423d]

(关于选拔继承的例子:罗马帝国中后期,采用的是义子继承制,如五贤帝时期,皇帝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他们大多是亲属关系,各个皇帝选择其继承人,然后收为养子,立为储君。)

三、正义是什么

建立好的城邦是为了发现正义,再把城邦正义应用到个人。“一个正义的个人和一个正义的国家也毫无区别”(435B)城邦具有智慧、勇敢、节制三种品质,城邦正义就是城邦中的生意人、辅助者和护国者三方正确分工、互不僭越,因此人的灵魂对应于城邦的品质和阶层。

(一)灵魂的三分与内在和谐

首先,个人品质是分开的三部分还是整体?苏格拉底以人和陀螺既动又静的比如来论证了人灵魂的不同部分是执行不同的功能。

随后,以此来证明在灵魂中有三个不同的部分。苏格拉底以渴为例:渴是灵魂对饮料单纯的欲望,所要求的是得到它本性所要求的那东西,也就是饮料本身。但由于某种需要。他的心灵上有一个东西把他拉开不让他饮,也就是不同于欲望的东西,这个东西就是理性。即一个是人们以思考推理的,是灵魂的理性部分;另一个就是感觉到爱、饿、渴等物欲骚动的无理性部分或欲望部分。

格劳孔与苏格拉底关于激情的分类产生了分岐,苏格拉底以勒翁提俄斯愤怒的故事说明激情与欲望是有冲突的。激情是一种情感意志,当一个人的欲望在力量上超过了他的理智时,他就会对自身内的这种力量愤怒;当受到不公正时会为正义而战争取胜利。这样苏格拉底就认为人的激情是理性的盟友。

最后,灵魂三部分的关系就是理智起领导作用,激情服从协助它,二者再领导、监视着欲望。三个部分彼此友好,达到个体和谐。在这其中苏格拉底再次强调教育在正义中的作用,理智和激情受到这样的培养教育才真正起自己本份的作用。

(二)城邦正义与个体正义

正如城邦存在三个阶层:统治者、辅助者、生意人,人也存在三种品质:理性、激情、欲望,人的三种品质对应于城邦的三个阶层。这样,我们就得到了探索有关个体正义定义的一个路径。国家的正义是三种人在国家中各做各的事,个体的正义就是三种品质:理智、激情、欲望三者在身体内各起各的作用。

对城邦的四大德性对应:理智控制下的激情是个体的勇敢;理性领导实现共同利益的是个体的智慧;三者各起各的作用,服从于自己位置上而不逾越是个体的节制。因此,个体的正义就是灵魂的各个部分互不干涉,各自分立,但又协调节制,形成和谐的整体。正义的人是做自己的主人。

真正的正义不是关于外在的“各做各的事”,而是关于内在的,即关于真正本身,真正本身的事情。个体的正义和城邦的正义一样,都是对正确分工的描述,但苏格拉底强调这种分工的
“自然”的性质。

(三)不正义

在第四卷的最后一部分,苏格拉底讨论了有关不正义的问题。不正义就是三部分的相互不和,相互争斗和相互管闲事,三者的混淆和迷失将带来不正义、不节制等一切邪恶。

苏格拉底以一个人的健康状态类比了正义与不正义,健康的人其身体内部的各器官是协调运行的,是“合自然”地运行的,而不健康的人,其内脏功能失调,是“仅自然”地运行的。这里“合自然”之意是从整体上来讲的,也就是说各器官的和谐运行是为整个“人体”而服务的,“仅自然”是指各器官各行其事,丧失了做为人之整体的某部分所应承担的职责。苏格拉底用这个形象的比喻,说明了个体的不正义行为,将会破坏城邦的功能,受损害的城邦又会破坏每个人的生存,最终影响到不正义者本身的生存。

3.保守主义

必威官网 1

Athenians in Komos after symposion

对理想国的当政者来说最重要的事就是对未来公民的“教育和培养”,“不让国家在不知不觉中败坏了。”(按照柏拉图的理论,城邦好比是按照国家理想模型建造的机器,只会随着时间逐渐败坏,而不会因改良而日趋完善。这是一种机械式的国家观,可与热力学第二定律的内容比照,即封闭系统的无序度随时间增加。)

苏格拉底的主张护卫者应竭力守护,不让体育、音乐甚至游戏翻新。并引用戴蒙(当时的音乐家)的话为证据:“若非国家根本大法有所变动,音乐风貌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改变的。”[424c](这里我们仍然可看到斯巴达政制的影子,斯巴达曾禁止在里拉琴加入新的弦。《法篇》[797a-b],警告人们不要在孩子的游戏中翻新。)

苏格拉底对音乐会对法律和政制制度渗透和侵蚀的论证[424d]:新的音乐或游戏$$
\to $$ 性格和习惯 $$ \to $$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 \to $$ 法律和政制制度
$$ \to $$ 终于破坏公私方面的一切。

四、结语

《理想国》第四卷在全书中占有承前启后的地位。在这一卷里,苏格拉底完成了对幸福城邦的构建,分析了城邦的德性,最终找到了城邦正义,并且根据城邦正义再返回去找到了个人正义,初步结束了从第一卷出发带来的讨论。

但是叙述中国还存在着一些问题,为了急于找到正义,苏格拉底在构建城邦的过程中对有些论述只做了简单的说明,甚至是一语带过,这让在场的听众产生了困惑,在下面几卷中苏格拉底对一些问题做进一步的说明。

【参考文献】:

[1][古希腊]柏拉图著,郭斌和/张竹明译.理想国
[M].北京:商务印书馆,1986.

[2][英]Harry Eyres著,毛羽/赵廷译.柏拉图与理想国
[M].大连:大连理工出版社,2013年第2版.

[3][英]Roy Jackson著,倪玉琴译.柏拉图 理想的王国
[M].大连:大连理工出版社,2013年第2版.

[4][古希腊]柏拉图著,徐学庸译注. <理想国>译注与诠释
[M].合肥:安徽人民出版社,2013年版.

4.风俗和法律

苏格拉底认为只需将那些最重要的进行立法,(1)而不应把风俗习惯订立成法律;(2)制订琐碎细致的法律也不是立法家的任务。

“把风俗习惯制订成法律是愚蠢的,因为仅将这些条款写在纸上,这种法律也是得不到遵守的。”[425b]

市场的、公安的、海港的规则,以及其它诸如此类的事情是否需要制订成法律?“对于优秀的人,把这么许多的法律条文强加给他们是不恰当的。需要什么规则,大多数他们自己会容易发现的。”[425d-e]

对于立法家而言,只要后代能保守那些已订立出来的最重要的法律就可以了。立法家应把精力放到制订那些最重要最基础的法律,否则他们将忙于制订那些繁琐的法律而无效果。
类比论证:对于生活习惯不好的人,无论怎么医治都治不好他们的病。[426b]

在政治不良的国家,“禁止公民触动整个国家的制度,任何企图改变国家制度的要处以死刑;但同时不论什么人,只要他能极为热忱地为生活在这种不良政治秩序下的公民服务,…,他们就把这种人视为优秀的有大智大彗的人并给予尊敬。”

苏格拉底对这种“改良”是持否定态度的,对政治不良的国家,不从根本改变国家制度,而谋求在具体领域内消除弊端是徒劳的。[426e]真正的立法家不应把力气花在这上面。(立法家如何能有用武之地,或如何建立一个国家就成了关键问题。可能的途径有:(1)殖民征服,柏拉图的《法篇》就是假想殖民克里特建立一个新的国家。对于征服的国家,征服者自然就是护国者和辅助者,而被征服者自然就是农民和手艺人;(2)通过僭主统治,以强权重建秩序,为新城邦立法,马基雅维里在《论李维》中讨论了如何建立民主共和国的方法,也基本是这个思路,华盛顿和美国的建立可看作是现实的一个例子。)

5.关于祭神的庙宇和仪式,对神、半神和英雄崇拜的形式。[427b-c]

对死者的殡葬及安魂仪式等将被委托给我们祖传的这位神祗。

(二)在完善城邦模型中寻找正义。[427d]

1.寻找正义的方法

正义是抽象的概念,它不像寻找“红色”那样直观,同时正义作为古希腊人说的四美德(智慧、勇敢、节制、正义)之一,又是人所皆知的。柏拉图用分析的方法给出了城邦里正义的定义。

柏拉图论证的思路是,首先这个国家一定是智慧的、勇敢的、节制的、和正义的。[427e](这是论证的预设,其来源是古希腊人的普遍观点,即四美德)假定我们在这个国家里找到了这些性质的一种,那么排除这一种外使这个国家依然能存在的诸因素中则包含其余的那几种性质。(可看作是一种排除法,四美德是不同的,我们总可通过一个一个地排除最终找到正义;这个关于如何分类命名的讨论也类似数学里对完备性的讨论)

2.首先找到的第一个性质是“智慧”。[428b]

(国家是智慧的,在于其领导者有知识)

(1)在这个城邦中某些公民(护国者)具有一种知识,这种知识是用来考虑整个国家大事,改进它的对内、对外关系的。(2)护国者拥有护国者的知识,这样的国家是智慧的。(3)“一个按照自然(本性、天性)建立起来的国家”是有智慧的。这是因为其领导者是有知识的。

3.接下来找到了勇敢。[429a-]

国家是勇敢的,是因为其战士是勇敢的。(国家是因自己的某一部分人,即武士的勇敢而被说成是勇敢的。类比:教士被称为教会的武士,他们都穿制服并随时听候号令愿意为其所守护的作战。)

勇敢是一种保持。[429c]保持住法律通过教育所建立起来的关于“可怕事物”的信念。“无论在什么情形之下”都不抛弃它。(保持警惕,并随时愿意为保护城邦与这些“可怕事物”作战。)

4.我们能不理会节制而直接找到正义吗?[430d]

(节制和正义很容易混淆,而我们又不想忽略节制,还是先来考察节制吧。)

节制是一种好的秩序,是理智对某些快乐(某些是个限制,暗指并非所有快乐)与欲望的控制。如果这样的话,就是人们所说的“自己是自己的主人。”[430e]

Soberness is a kind of beautiful order and a continence of certain
pleasures and appetites, as they say, using the phrase ‘master of
himself’ I know not how;

人的灵魂中有“较好的部分”(理智)和“较坏的部分”(欲望)。如果好的控制坏的,就是“自己是自己的主人”,相反就是“自己是自己的奴隶”。(问题:直觉属于理智、欲望,还是介于二者之间?如介于二者之间,就是“正确的意见”。)

节制存在于全体公民中(统治者和被统治者),勇敢和智慧分别处于国家的不同部分中。节制贯穿全体公民,把最强、最弱和中间的都结合起来,造成和谐。(音乐类比)[432a]

“节制就是天性优秀和天性低劣的部分在谁应当统治,谁应当被统治——不管是在国家里还是在个人身上——这个问题上所表现出来的这种一致性和协调。”

5.剩下来的就是正义[432b-]

(1)首先回忆我们建立这个国家的总原则:每个人必须在国家里执行一种最适合他天性的职务。[433a](2)正义就是只做自己的事而不兼做别人的事。(3)这个能够使节制、勇敢、智慧在这个城邦产生,并在它们产生之后一直保护着它们的这个品质——就是“正义”。[433b]

正义是体现于全体公民身上的品质,即每个人都作为一个人干他自己份内的事而不干涉别人份内的事。[433d]

正义就是有自己的东西干自己的事。[433e](各守本分,生意人就别想着做统治者了)

不正义就是三种人(护国者、辅助者、生意人)互相干涉,互相代替。

问题:如何将正义和节制区分开,或是否有必要区分。看起来正义和节制说的是一回事,节制侧重被统治者要服从统治者的统治,而正义是强调三种人各守本分,不要互相干涉。这样理解的话,可画一个等边三角形,护国者、辅助者和生意人,各守一角,护国者强调的是智慧,辅助者的是勇敢,而生意人是节制。正义指三者各守本分,达到完善状态,即等边三角形。但这种理解法与柏拉图的叙述并不完全一致,因为他强调正义和节制都是贯穿全体的,而非只有正义是体现于全体公民身上的品质。

(三)在个人身上寻求关于正义的定义,并且与城邦中正义的定义吻合。

1.柏拉图认为,如果两个事物共有同一名称,一个大一个小,它们应当是相同的。[435a](这可看作是个不需证明的约定)

2.那么在个人灵魂里也应存在智慧、勇敢、节制和正义,否则无法想像城邦里的四美德是从哪里来的。(柏拉图这里关于部分与整体性质的讨论,过分简单化了,比如石墨是黑色的,但我们却不好说单个碳原子是黑色的。More
is different. )

假设我们每个人身上都具有和城邦里一样的那几种品质和习惯。[435e]

3.城邦里有三种人,那么个人的品质是分开的三个组成部分呢?还是一个整体呢?

这又是一个颇具形而上学意味的问题,是者(being)是整体呢?还是部分呢?以下,柏拉图将为分析法进行辩护,即总可通过分析找到关系于某特定行为的部分。

引理:同一事物的同一部分(通过分析达到的最小单位)关系着同一事物,不能同时有相反的动作或受相反的动作。[436b]

因此每当我们看到同一事物里出现这种相反情况时,我们就会知道,这不是同一事物而是不同的事物在起作用。

例1:一个人不可能同时既动又静。(静、动是相反的,必然关系不同事物,人的身体静,但人的手可以动。因此人可继续被分析为不同事物,如身体和手,是新的“是者”。)

例2:旋转陀螺的轴线不是既静又动。(这里可以讨论一个简化的例子,即讨论理想的点是否可以既动又静,或理想的点是否可以有旋转,按柏拉图的思路是不可以的。理想的点是没有部分的,而旋转被定义为物体的部分相对于部分的运动,从这个角度理想的点不可能有旋转。但如果我们把理想的点定义为尺度趋于0的钢球,即先定义有限大小钢球,然后让钢球的尺寸趋于0,这种情形下理想的点就是可以有旋转的。如果我们把电子当作理想点的物理实现的话,电子是否可以旋转呢?电子是否可以既静又动呢?)

上述引理应是无法证明的,柏拉图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的解决方案是:不必严格对引理进行证明,权且假定它们是这样的,然后在这个假设下前进,但我们心里需要记住,一旦发现我们这个假设不对,就应该把所有由此引申出来的结论撤销。[437a]

以上可说是柏拉图对探索知识的一个方法论小结,很类似于几何研究中的公理方法。比如在几何学中,欧几里德(晚于柏拉图,但受柏拉图学派的直接影响)假设两条平行线没有交点(平行公设),这一公设是无法证明的,只能当作欧氏几何的假定。而如果我们取消这条公设,就相应取消了欧氏几何,但会得到一套逻辑上自洽的新知识——非欧几何。

4.分析“一个人感到渴但不想要饮”[439c]

说明灵魂中存在“理性部分”(用以思考推理)和“欲望部分”(用以感受爱、饿、渴等,是种种满足和快乐的伙伴。)

5.灵魂中还存在激情(我们藉以发怒的东西)

(1)激情与欲望不同,因为它作为欲望之外的东西与欲望冲突。[440a](如人在宗教狂热状态下,不惧生死)(2)激情是理智的盟友(如果不被不良教育败坏的话),不是欲望的一种。(3)小孩一出生就充满激情,但尚不具备理智。[441a](因此激情不是理智。问题:直觉是否属激情?)(4)因此灵魂里有三种东西:理智、激情和欲望。(5)教育会使理智和激情得到协调。[442a],然后他们就会去领导欲望。理智出谋划策,激情在其领导下作战勇敢。

6.小结:(1)根据三者的品性做出正确分工,各司其职,这是智慧、勇敢、节制产生的前提,这就是正义。(2)被统治者服从统治者的统治,达到和谐状态,就是节制。(3)辅助者在统治者领导下守护应守护的,奋勇作战,就是勇敢。(4)统治者知晓三者各自的禀性,也懂得三者的共同利益,发挥领导作用,就是智慧。

(四)关于不正义

不正义就是三部分之间的争斗不和、相互干涉,灵魂的一个部分起而反对整个灵魂,企图在内部夺取领导地位。(这里应都是下对上的,特别是对护卫者的)

正义、不正义的健康、疾病类比。[444c]

“合自然地”与“违反自然地”(郭斌和等译“仅自然地”)[444d]

But to produce health is to establish the elements in a body in the
natural relation of dominating and being dominated by one another,
while to cause disease is to bring it about that one rules or is ruled
by the other contrary to nature.

And is it not likewise the production of justice in the soul to
establish its principles in the natural relation of controlling and
being controlled by one another, while injustice is to cause the one
to rule or be ruled by the other contrary to nature?

问题:“正义”和“不正义”哪一样比较有利。[445a]

若我们赖以活着的生命要素的本质已遭到破坏和灭亡,活着也就没有价值了。[445a-b]

问题:“不正义”造成的邪恶有多少种?[445c-d]

(1)美德是一种,邪恶却有无数种。但其中值得注意的有四种。(2)有多少种政体就有多少种类型的灵魂。(3)有五种政体,也有五种灵魂。(4)王政或贵族政治(monarchy),这是最好的,统治者是爱智的人(代表理智)。其余四种败坏了的政治在第8卷中讨论。[545a-]

(a)荣誉政治(timocracy,斯巴达政制,统治阶级是武士,代表激情)

(b)寡头政治(oligarchy,按财产划分等级,梭仑改革后的雅典,统治阶级是富有的人,代表欲望)

(c)民主政治(democracy,平民政治,统治阶级是全体公民,克利斯提尼改革后的雅典,倒数第二坏的政治)

(d)僭主政治(tyranny,最坏的政治,是王政的对立面)

讨论:如果对柏拉图的体系进行批评的话,一个自然的思路是针对其基本预设,即:“每个人必须在国家里执行一种最适合他天性的职务。”

@季燕江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