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剪子嘞,戗菜刀!”伴着一阵悠长的喝声,我便知道刀疤来了。

昨晚回复朋友,并抛出邀请,让他来西安。

那年那时那碗糯米饭。

久来未写一篇文回味及思考自己。


也许你吃过日本料理,韩国料理,法式大餐,英式午茶。但如果你是陕西人,你一定不会忘记那道八宝辣子。是的,这就是一道类似于酱的菜,但每家人过年都会做,每个陕西的婚宴上基本都有。豆豉在这道菜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常常八宝辣子还会加上少量的瘦猪肉和胡萝卜丁。味道浓郁,适于夹馍,色彩亮丽,食材多样,制作简单。它是垫饥的极品,是过年的味道,是喜庆的象征。热气腾腾的馒头刚端上来,桌上的男女就不约而同夹起筷子准备填满属于自己的馒头了。如果快往往馒头很快就被吃完,而八宝辣子可以留着下顿继续吃。

       
胡子叔叔戴着一副小眼镜,头发极少,我可以看到他那油光发亮的脑门,一副尖嘴猴腮的模样。他是一位人力车夫,每次我爸到车站总会叫他来帮忙拉人,他从中获取一笔揽客费。久而久之,他成了我小学的监护人,负责我的上下学接送。

也许现在你很少见到蹲着吃碗面,但那确实是陕西人的习惯。手捧一大洋瓷碗,手指撑着筷子,手心攥着两三瓣生蒜,蹲在自己门前,聊着天,吸溜吸溜吃着面。辣子一定要放够,青菜要有,酱油醋一样也不能少。一口蒜配着两三口面,面掩着蒜的冲劲,蒜提着面的味。吃罢再配碗热腾的汤,给孩子们讲着原汤化原食的道理,这往往就是老人们最爱的事情了。一个面馆,就是要一进门能看见桌子上的新蒜,酱油醋盐一应俱全,还有那碗一进门就能很快送上来的面汤。再去看面好不好,不能断节,不能粘在一起,要筋道但不能硬,宽窄均匀,长度合适。再要看臊子和辣子。辣子要新,要辣,要新。

       
少年采撷,当壮志凌云;青年采撷,当乘风破浪;暮年采撷,当朝花夕拾。

一座城,一方人,些许年历史,演化并分开了不同的人。虽然共同看着初升的同一个太阳,天南海北是的人却有着截然不同的习惯。

蹬三轮的胡子叔叔。

来碗豆腐脑配个鸡蛋饼,轻柔的豆花伴着些许咸菜入口,这是绵而柔;接着一口鸡蛋煎饼,满口的酥脆和蛋香搅着豆瓣和辣酱,简直太棒了。饼一定要发烫而金黄,煎蛋要刚刚熟就好,多来酱多来辣这就是喜爱的风格,第一口面饼烫,第二口酱味香。是的,酱一定要香。如今很烦去吃饭堂所谓的小菜,因为在我看来这些就是有些像泡菜,而不是我常常吃的咸菜。潼关的酱菜甚是有名,记得什么菜都可以去酱。如今看来这些食物不是新鲜的,不是艳丽的,不是可以值得炫耀的,但是确实是闪耀着朴实而平淡的光。

外婆的贡面。

磨剪子的“刀疤”。

       
时间尚早,能在此时光顾她生意的大多是些赶着上学的学生,因此阿婆也会格外得热情。和常见的长条形糯米饭不同,我家乡的糯米饭以团状为主。一大勺米饭装入碗中,顺着碗的形状揉成半圆,加入咸菜与萝卜条给无味的米饭提味,咸菜的味道渗透进米饭,米饭表面开始沾染汤汁,开始入味。阿婆会秘制一种辣酱,米饭遇上辣酱,一股子酸辣味扑面而来,美妙的滋味开始在口舌中漾开。抽出一根松黄的油条,折成三段刚好覆在米饭上,重复以辣酱、咸菜,最后叠一层米饭。整个饭团成饱满的球状,让每一滴汁液融合进米饭,裹挟辣味、咸味和饭的香味。每一口都能有超强的满足感。每一个冬日,在时间尚早天未破晓的时候,我总能在寒冷的冬日体味这一份辣味,这足以抵挡整个寒冬的肆虐。我和许多或大或小的早餐店打交道,聆听过各种方言,见过各种面孔,每一份早餐都是对我早起上学的最大慰藉。

        我住在一个不大的城镇,可城镇的味道真是丰富啊!

        “卖糯米饭啦。”阿婆卖力地喊着。

我好想你。

文/叶瑶

        贡面是我们大年初一必吃的早餐。

        “走啦,胡子叔叔。”我拍拍他的肩道。

       
刀疤的脸上有一道创伤,我便叫他刀疤了。他在小区转悠的年头已经很久了,刀疤居无定所,谁也不知道他去哪儿,关于他更多的是未知。我们只是听到一声吆喝,让他帮我们磨菜刀而已。他的声音沙哑并低沉,硬扯着嗓子发出并不悦耳的声音。刀疤的声音不见得好听,却是无聊时光最聊以慰藉的存在。小城里还有许多卑微的声音,他们活得苟且亦艰辛,他们尽力地去融入这个社会,也许格格不入,但他们依旧努力着,挣扎着,试图活出自己的不平凡。他们是这个城市不可或缺的存在,他们是城市最质朴的人儿啊。

不论过了多久,人们心上总会有浓浓的乡愁。

       
外婆总是早早地下面,当看到贡面由沉淀在锅底转为向上浮动时,便知道它熟了。在碗中加入熬好的猪油,浇上一瓢面汤,面香与猪油的香味混合,面汤解了猪油的腻,却依然保持了面的醇香。贡面入碗,撒上一把葱花,泼上一层油泼辣子,可以看到辣子在面烫上沸腾。完美的点睛之笔开始出现,贡面开始分层,最上面是猪油和葱花,一荤一素;第二层便是辣椒油了;第三层是面及调味。总共三层,一层香滑,一层爽辣,一层劲道。

       
后来呢,我搬了家,很少碰见胡子叔叔,现实中绿色三轮车的踪影也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渐渐的,我只能于记忆中采撷那些花儿。那些味儿,那些声儿,那些花儿啊!飘落在每一位离家的游子心中。

       
离家后,总感觉自己的味蕾仿佛失活了一般,归于平淡,趋于单调。多么渴望家乡的味能够唤醒我沉寂的味蕾,直抵灵魂。流水声,逝去;叮咛声,远去;吆喝声,离去。家乡的声音,恬静、远离喧嚣,浸染闲适。家乡人啊,时光难以扭转,我却早已定格你们的一颦一笑。那些味啊,随我品尝;那些声啊,随我倾听;那些人儿;随我回忆。那些花儿,不会湮灭,我们边走边拾。



     
他这才吹起了口哨,慢悠悠地蹬着三轮车。一路上,我们经过一棵棵香樟树,只风一吹,叶子便呼啦呼啦地响,低沉一如大提琴的低吟浅唱。风扬起胡子叔叔不多的头发,阳光照射在他的头上,光亮光亮的;阳光透过叶间的缝隙投在我的手上,手掌变得明亮;阳光投在胡子叔叔的脸上,填补他脸上的沟壑——阳光下胡子叔叔是那般和蔼。

相关文章